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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1月4日

在师大草地上

在師大草地上

114日中午的暖陽

像只爲我這次散步而溫暖照耀

在師大臨近校門的斜坡草地上

我盤腿而坐,右手邊的兩個女生

正被人工草坪上一場足球比賽所吸引

我的視線越過球員奔跑的姿勢

遼闊天空下,建築物安然於市聲之中

藏匿其間的故事,必有超出我能力描述的部分

人事此刻澄靜,猶如我被晴朗溫潤過的內心

想起不能到達的遠方,不能解釋的緣由

不能想見就見的故人,不能敍述的際遇

……

陽光下那些心懷感激的人啊

總是那麽憂傷而幸福……

9月13日

造句子

造句子

在紛繁瑣碎的紙堆裏

埋首,耗盡黃金一夜

不過只是爲了糊口

所有的盼望,被麻醉

然後湮埋,世事成灰

卻惘然無淚

你離上一次哭泣,有多久?

 

午夜的街頭,夜行人啊

心是孤獨的容器

來不及回憶,甚至

顧不上忘記

我們往返來去,際遇輪回

像是演出別無懸疑的木偶戲

有人知道一切底細

只是不肯道破

 

只是爲了睡醒後拉開窗簾

這是新的一日

卻來不及分辨它的獨一無二

起身,調杯蜜水

然後到入戶花園,舉啞鈴

出汗,我一個人的遊戲

在躺椅裏,日誦讀一首唐詩

昨天的句子是:碧天如水夜雲輕。

每當這時,我就明白

我們來到人世,不過只是爲了

造句子,造動聽的句子

給自己聽……

(何魚 2007.9.13

6月6日

每座城市都有一个林错错

每座城市都有一个林错错
 
鳞次栉比的森林如此宏伟
林错错就像一根害羞的麦穗
沉默地低着,言辞不够锋利
只有胡子还依然倔强
轻轻地扎着他爱的那个女孩
有时装糊涂,有时觉得这世界不过如此
像个杂货铺,不用去理睬的东西太多了
更多时候,感觉就像水慢慢从杯底流走
心澄体静就是最大的富足
 
林错错早上刷牙像在拉小提琴
时间藏在水龙头里,一点一滴敲打着
他平静的表情,还有偷偷抵抗惯性的内心
热爱朗诵诗词,当久远的习惯变成信仰
一天天就在这字句交错中悠然而逝
他愿意躲进历史,而周遭无关的事物
像潦草的字写在毛边纸上
可以用橡皮轻松的擦去
却又在不断的擦拭中拣拾记忆
 
林错错一把办公椅坐了五年还不曾抛弃
还在迁就麻木的屁股,不会思考的肚子
其实应该信任内心明灭的微火
它们在午夜淡蓝的呼吸,慢慢生长
像一枝点燃的蜡烛,
这短暂的一生,不要太迟
也不要惧怕灰烬
 
每座城市都有一个林错错
或者陈错错李错错王错错,管他的!
一样的卑微,一样的把呼喊压在喉咙里
在喧嚣中寂静成长
有时知错不改,一错再错
在命运的死胡同里妄想拐弯抹角
被致命的温柔麻痹,被自己同情
最后妄想一道神谕从天而降
像一颗鸟屎击中他的眉心
林错错,就这样行走在
这莫衷一是的人流里……
              
                   (何鱼   2007/6/6下雨的午后)
5月31日

洛丽塔

洛丽塔
她的衣襟很轻,被风裁得如此刚好
她的步伐很好,像是风中移动的莲花
她的笑声很好,一圈圈犹如涟漪盛开
她站在那里也很好,连云朵都悄悄靠近
“上帝应许天色常蓝,花开很好,风吹很好”
一切都好,上帝如此偏心
 
她的夜晚很好,酒杯中的忧伤泛着微光
她的寂寞很好,那么旁若无人的轻声吟唱
但是让我来告诉你,她的明眸更好
美得让人不忍逼视
照见我的内心,一片空白……
 
洛丽塔,我只能说
我的沉默很好
                    (何鱼)
5月29日

河对岸的人

河对岸的人
 
在薄暮中的河边抽烟
可以看见烟灰色的时间在头顶
盘旋、升腾,林间鸟鸣渐渐安静
公园里的人们变成剪影
只有河水,它潺湲而去的脚步从不改变
静坐河边已久,周遭景致如故
只是河对岸的灯火,提醒一个迟到的眼神
不经意的相逢如此熟悉,其实等候很长
而我如今,已在风中悄然老去
 
许多年来,白马河就这样静静流淌
默默陪伴这河边,那些静止的剪影
我惊讶于它的曲调为何经年不变?
河边竹子稀疏,遮不住对岸的那座楼
我在其间进进出出,已非一年两年
周遭景致如故,只是流年偷换
当我起身离去,抖落的是这些年的风尘仆仆
潺潺水声飘逝,对岸灯火慢慢黯淡
渐行渐远,隐没于如此舒适的夏夜凉风中……
               (何鱼  是夜1时)
 
 
5月23日

引陈让的《葵花面》

这些天,我们去了武夷山,却只是把喧嚣带去,又把寂寞带了回来。
又能怎样,这就是生活。
突然想到这句:“相逢有时熟悉,有时突兀”——语出陈让,我的好朋友,一个长相和气质都酷似诗人歌手张楚的家伙,一个在诗歌和小说中建筑并坚守理想的家伙。想我们当初相见,彼此都还年轻懵懂,两年过去,他已经比我走出好远。
原本把我的《失败之书》删掉的。借了北岛书名的这首,是对自己失败生活的检讨。
“我的思想生病了,困在笼中的是病根,是散落一地的羽毛。”完全无望的检讨,没有指向,也没有坚持。
大部分时候,我们在生活中就这么沉沦下去:“过了今天是明天,是此后好几天”,“在破碎中看见所有,在零散中分布一切。”
然而,比绝望更可怕的是感受不到绝望。我们如此绝望,为的是不再绝望。
 
葵花面
    陈让
局外人的情绪敲打着我,
过了今天是明天,是此后
好几天。当我看见巴士
巴士里的乘客却看见风景,
我是路人,也可能是骑车的人。
相逢有时熟悉,有时候突兀
陌生的侧面。我们的两边
开始是绿化树,后来是建筑
之间并无大的相近。雨水滴在
这一切,躲雨的人并不倾听
滴落的声音。过了星期一
便是星期二,便是此后
好几个星期。当我猜读海报
海报里的电影呈现另外的形象,
我是剪刀手,也是持枪的少年。
结局有时悲伤,有时候
自讨苦吃,自掘坟墓,自己
是另外一个我,是镜中的映像。
在破碎中看见所有,在零散中
分布一切。密集又孤零,
下雨的今天,不见的光线。
 
失败之书
         何鱼
抱紧双臂,温习入水之前的姿势
夏日已远,我却还在原地
想像阳光沐浴般的照耀
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所说的温暖,已经翻过一页
这是新的记事本,新的2007年
空白覆盖了一切,梦境如此
真相如此,日子如此
你我越接近越是如此
纸的背面,你怎能妄下结论:
我知道?又怎能去信?
那不过是另一个世界
另一条离你远去的路
 
我的思想生病了,困在笼中的
是病根,是散落一地的羽毛
记忆,卑微的梦想
我的伟大与失败,我的名字
灵魂的黯淡色泽
无可挽回的,竹篮打水般的生活
你们这些老态龙钟的时间
却似飞向高空的鸟,离弦而去
独留我于原地,平淡至死
5月14日

镜子与记忆

镜子与记忆
 
这不过是一面镜子
可以哭,可以留下泪痕
斑驳的脸庞和
一些碎屑纷飞的记忆
可以沉默不语,可以自言自语
隐忍是一门传世久远的艺术
坚持其实就是坚硬的同义词
镜前独坐,状若顽石
记忆,这一场弥漫的风沙
请将我渐渐覆盖,慢慢蔓延
时光长出了藤,伏地而行
在镜子与记忆之间,迷失了自我
 
镜子,照进透明的光阴
照进孤独,飞舞的尘埃
照进我所有的历史
以及此时此刻,照进现实
照进的是无法逃脱
非此即彼非生即死……
镜子,其实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
路口。我看见你渐行渐远
而你,已经走到镜子里面
 
镜子就是一面记忆
记忆就是一次镜子
我只有记忆,只有一面镜子
其余一无所有,甚至来不及拥抱你
拥抱我自己,我和你
就一起走到了镜子里面……
 
镜子 ,你藏了久远的时光
藏了珍贵的记忆
在无法忘记之时
镜子,请告诉我
此时时光照见了谁?
                           (何鱼  是夜)
11月19日

《远去》

 《远去》
   
  《远去》小序
      午夜,这座城市下起了两个多月来的第一阵雨。雨水不大,但因多日未见雨水的缘故,雨后泥土的气息异常清新。离7日立冬已有11天了,冬日正在悄悄靠近,今夜感受到了第一缕凉。
      删掉了6月份以来的大部分日志,留下了这15首诗歌,取名“远去”,藉以怀念的,不仅是一段过去的时序,亦是一些沉积的情愫。就像动物选择在冬日蜕皮一般,人的大脑皮层也需要择期蜕皮,一些往事与随想,就随着脱落的皮层消逝无踪。而我,在收拾行囊后依然前行,一直都在向往远方的路上,无论如何,这听起来都是那么的光明堂皇。丢弃与择取,非此即彼。
      对于诗歌,我始终未得其门而入。说到底,我只是盘桓在洞口的蚂蚁,灵感或已有之,只是敏锐不足,或能入木三分,却始终只是三分。好的诗歌,应该像张蜘蛛网,能向四面八方延伸扩展,可以捕捉晨风雨露、冬虫夏草、明月秋霜、遐思绮梦——总而言之,这是一张包罗万象而又丝丝相连、环环入扣的网。而我所能做的,只是在同一个点上逡巡来回。敏锐机巧、纤细善感——这些我都欠缺——而它们恰恰是让诗歌张开翅膀的最重要化学成分。我这么说,不过是粗浅地解释了我为何还在原地停留不前。
      纷繁的现实从不拒绝善感的心,当然,坚硬的现实更需要一把锋利的刀。很多时候,我们的坚强与锋利,也许只是一种掩饰,一种强颜欢笑,但我们仍然习惯如此。面对纷扰喧嚣,坚硬和沉默是必须的。
      我现在转过身来,向着另一个方向远去,这里和过去并没有甚么不同,只是多了点不动声色。顾城说:“它是最新的种子/花/婴儿在血中痛哭/它是明亮的鱼/生动的火/照亮你在无人的一刻。”这一刻对我来说,是美好的。
             (何鱼  2006.11.19 凌晨)
 
回马枪

你是秋天的一招回马枪
是一开始便宣告结束的动作
是此刻肃杀如洗的温度
是杀人于无形的回眸一笑
使我悲痛于十里长街
我的前方和路过,
为何一样遥远而苍凉?
 
你是血色的黄昏,是一枚落叶
坠落的姿势,
使我悲痛于十里长街
残阳如血,点点西落
你是我心中的几声猫啼
是我在尘世的未尽乡愁
是藏在我袖子里的几许秋风
呵,我多么像一支荒芜的羌笛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请让我在你怀里死去
请将我葬于无人的旷野
我要带走你眼角的余光,残存的怜悯
秋天,我将一贫如洗
             (何鱼  06.09.11午)
 
一人
 
一人手中有花
左手一朵   右手一朵
还有光,并且不能偏移
左手听潮汐  右手听灰尘降落
他不能自己,左右为难
 
一人和另一人  
风中静坐,像两根弦
倾听时间吹过的声音
听时间慢慢老去
以后没有答案,没有人知道
 
花还是两朵,味道是相似的
左边离心近些,右边却闻得多点
人人习以为常。这是日常生活
晨光中起身,轻掸衣尘
等待、静默
来来回回走动
看一些人经过
微笑、沉睡
 
最后,摊开厚厚的手掌
掉落一些哭声,像花瓣
像回声在心中盘旋
这是命运的收藏
并且无可回避
      (何鱼  06.09.07 深夜)
 
 河流

城市最中心,
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们
只是衣裳的河流,
或者撩不动的欲望
流淌于月亮无法漂白的街道
每个人的路过都像是逃离
我要带你离开
我们要穿越这座城市的腹部
如果她的腰带是闽江
如果她的江风,还能让人停留
 
我们就在桥上吹吹风吧
我指着远去的河流
指着黑乎乎的远方
夜色下它们是多么的安静
安静得只有透明的呼吸

我们站着,不去回头看
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
不去愤怒的思想
一条河流最美的时候
应该不动声色……
    (何鱼  06.08.31午夜)
 
 
雏菊
 
我在阿姆斯特丹,等待初恋
等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停住
我和画板,还有画板上
被雨水冲掉的油彩
那些消失的忧伤
本来将开放成雏菊,淡蓝的
淡蓝的街道和心情
淡蓝的云朵和天气……
 
我在阿姆斯特丹,这里
除了郁金香
还有街心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们的轨迹,像风一样
我只能用画笔,来捕捉短暂的笑容
有一天,我将暗暗熟悉
一个男人的
脸的轮廓,他的味道
神秘的笑,仿佛遇见过的背影
他在远处某个地方等我
等我靠近,然后他说:
你真美,有雏菊的味道
我要用每天一盆雏菊
换来你古董式的微笑
 
不能沉默,你不能——
不能像那座桥,沉默地
将我引向心中花园
呵,遍地雏菊
我没有足够的油彩,唯有陶醉
而你,将从哪个方向
向我款款而来?
你不能总是远远看着
而让这些雏菊
寂寞地开放……
 
不能总是远观,不能!
我们的灵魂已能相认
我们接近的一天
我们结束的一天
我们相爱的一天
我们永恒的一天
我的生命只有这一天
亲爱的,这已足够
就让一切静止吧!
阿姆斯特丹的初秋
那里的雏菊,依然美丽
告诉我,那些无法回转的昨天
是不是都该叫做永恒?
  (何鱼  06.08.25-08.26)
 
 
寂静成长
 
天门山,只有简单的行走
和树叶无声的摇曳
一边是溪水,一边是山影
像我身体的两侧,跳跃与沉默
寂静的语词,像不开口的蝴蝶
在夜和山的鬓影里,总有一些
属于自然的秘密,不可言说
 
我只是赤足前行,惊讶于
那些树叶,它们在风中寂然成形
忘掉了春秋轮转,和颜色递变
忘记了最后的凋落:
深入冻土的
那一抹沉默,被无数人经过……
 
我要绿叶的唇,水的颜色和树的筋骨
我要在寂静岭上寂静成长
我们都是风中生长的树
在不停的摇摆中度过整个时光
          (何鱼 06.08.21午夜)
 
 
暮年
 一场电影散场
咳嗽显得空空落落
人们各自回家
继续在生活中罗列表情
情节请再来一遍
恋人在窗口楼下对视
恋人在街头拥抱接吻
恋人在机场挥泪送别
……
那时恋人们都还年轻
而如今,白发如霜
我已经是一个老人了
我不能多看他们一眼
不能打扰他们幸福的开放
我要安静地走开
尽量不拖长影子
我要回家默默静坐
我要回首所有往事
我要变成一部电影
我要剪掉那些悲伤的情节
生活中已经足够
不能够,不能够再重复
也许,我也需要那些幸福
那些简单的快乐
它们静若灰尘
可以安稳地度此一生……
       (何鱼  08.08.15晚)
 
莲花
 
并不是所有人都以莲花为美
 
莲花,安静并且自足
喜欢在湖水里睡觉
她们唯独暗恋海水的蓝
只是藏的很深
从不对吹过的风说起
 
沉默再多一层
颜色再纯一些
若干年之后,
也许,我就成了莲花
就能听到莲花对水说:
“若我离去,后会无期”
      (何鱼  06.08.09)
 
花巷教堂
 
花巷教堂,在都市繁华之地
像沉默者的呓语
 
那些将远方带在身边的人
来到这里,静坐、祷告
脸上闪现洁净的光辉,
像静止的清流,看不见欲望
也没有疲惫和暗蓝色的困倦
 
今天,我和他们坐在一起
感觉是阳光照耀下闪闪的树叶
透过云层,可以看得见尘土之上的
精神之翼,左边是爱,右边是信仰
中间是天堂,是永不间断的飞翔:
“是树木游泳的力量,
使鸟保持它的航程。”(顾城)
我相信,和顾城一样固执地相信
总有超越俗世的力量
在人们唱起赞美诗的时候
让他们泪流满面……
 
我还要继续行走,带动尘埃
还要在划定的圈子里不断绕圈
还要继续经过许许多多张面孔
焦躁的猥琐的光辉的灿烂的温润的
我会渐渐忽略这些,像个盲者

我在去往远方的路上
       (何鱼 2006.08.06夜)
 
 
远方或者俗世

八月,事情有什么变化
天高云淡或者清风朗月
这些不咸不淡的心情
非同寻常,当我在夜里猫坐
总能感觉内心最细小的风暴
该来的总是要来
不能来的,总是在路上
我一直倾信于这些
俗世最朴素的真理
更多的时间要用来翻看《圣经》
那一页页敬畏、虔诚或者救赎
妈妈每夜睡前跪地祈祷
像一只饥渴的鱼,蜷缩着
等待雨水。而我还不能够
如此饥渴,在提及远方的时候
不能够回答飘渺的声音,遥远的风
潮湿的气流,不能够像一只鸟
憩息在教堂顶石上,还能有勇气
听从风的召唤。
 
我放慢脚步
其实是为了拖延回答,或者隐藏:
俗世尚可温暖,远方唯有守望
而这些就构成了季节流转。
明天,我要用清晨最好的时光
在掠过晴空的鸽翼下祷告         
          (何鱼  06.08.02 子夜)

夏读聊斋
 
点燃蜡烛的时候就想起你
想起传奇,报恩的美狐仙
穷书生,都是苦行僧转世
都握着一支笔,冷砚凝冰
幸得红袖添香,听声解颐
婴宁笑得那么美,梦中情人
知是谁?你和曹雪芹一样
让我嫉妒。爱情是重叠的蕊
你让一朵花为你四季开遍
 
山东淄博,因你而闻名的
城,建筑在神话上的村庄
惊霜寒雀在青林间消失了
它的影子。后来的儒生们
坐在柳泉边喝千年前的茶
纷纷入梦,人间不过续黄梁
深爱入骨又如何?松龄兄,
侧身以望,四海之内何曾托
不如归去化蝶起舞青烟间
 
我因此深信,青狐之美 
         (何鱼  06.07.23)
 
胡子麦田
一茬一茬地,熟了
然后老去,等待收割
这些被突如其来的时光
催熟的庄稼
我有一片胡子麦田
长势喜人,如此茂密
“好一片沧海桑田!”
你从未见过,也不了解
这声赞叹背后的语气
 
胡子麦田长到最最坚硬
剃须刀已锈迹斑斑
时间,这把老迈的刀
再也爬不上我的脸庞
胡子那么长,又那么密
曾刺痛了你最柔软的时刻
你能感觉到它的硬度
它们在逐渐老去的光阴中
依然保持引吭高歌的姿势
 
胡子,以刺刀的名义
度此一生
胡子的时光
很长也很短,爱过也恨过
            (何鱼  06.07.11 晨)

生平史记

每个人都有一颗玻璃般的心
都用手紧护风中那如豆的火苗
只是时光燃尽,剩下的惟有叹息
序言:生如草芥,死如土灰。正文从略
这是一部从生至死的战争,拖沓的小说
我们和一些人相拥而泣,对另一些人
报以一笑,和更多的人擦肩而过
 
最后记住的只有最初的时光
那时明月初升,天涯共此时
海面寂静如初,我们都在安静地呼吸
没有人独自离开,没有人暗自哭泣,也没有人
疑虑重重。这是最初的几页,光洁无比
“人可生如蚁而美如神”
啊,这多么像是人类的墓志铭
我终于可以写下后记:人,草本植物。
                      (何鱼  06.07.07草)
 
旅行

那一刻,我生长出黄金的双翼
在空中自由如风,在大地上信马由缰
掠过宁静的土地和奔流的河水
我的梦想开始蒸腾,像白色的云
倒映着绿色原野。世界是片小小天地
我熟悉这些河流,这些高耸的雪山
如同熟悉手中最纤细的纹路
一个人行走并不慌张
 
那一刻,万物阒寂无声
我跟自然保持一张肺叶的距离
自由自在地呼吸,这些不需过滤的
空气,还可以从中闻到灵魂的味道
像是香草或者薄荷,又像是透明清澈的水
 
不用眺望,就可以看得极远
看得到暮色中喝茶的大研镇人
看得到游人停停走走的脚步
闲散得惊不起一丝丝红尘
看得到飞得最高的苍鹰,它的翅膀
在夕阳余晖中熠熠生辉,像流火
滑过雪山之巅最稀薄而寒冷的空气
 
把文明和尘嚣都抛在脑后
离土地和天空近些了
我终于可以幸福地笑出声来
心里所有云翳,一如融化的雪水
在最纯净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何鱼  2006.07.03)

 
寂静岭
 
在寂静岭我像一棵安静的树
我给岁月披上一层水的外衣
行走的时候不惊起一点波澜
      
在寂静岭最年老的榕树下
我开始阅读植物图鉴
天黑的时候抬头看星星
并学着绘制星图,每个夜晚
给不同的星座起美丽的名字
       
在寂静岭的凉风中张开双臂
如同鸢尾花,将花瓣指向星空
寂静岭的月亮离我如此之近
月光洒了我一身
我有柏拉图的影子
    
在寂静岭我经常想起朋友
他们和植物一样朴素可爱
我要在心底给他们每个人
都起一个植物的名字
我还要在风中呼喊他们
让他们的名字像花粉一样四处传播
在我生活的寂静岭上遍地开放
                     (何鱼  2006.06.29)
      
在六月
 
在六月
我喊停了一场雨
拯救了发霉的街道
让阳台上的非洲紫罗兰
开出十五朵紫色小花
我用一支玩具水枪
每隔三天给它浇水
       
在六月
我祝福一个朋友生日快乐
丢失了另一个朋友的消息
就像风过树林,一切归于寂静
我在新村一处角落里发现了
三棵竹子,叶子稀疏
它们透出墙来闲听风雨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
想象院子里的主人
在清晨垂袖而立的样子
       
在六月
我变成一只昼伏夜出的猫
我的黎明很厚重,白天很长
我丢失了做梦的习惯
穿越了每一个深夜
       
我能听到脚步轻轻的回声
我忘记了有谁在背后喊我
我像一条澄静的河流
在六月越走越远
并不带走岸边的风景
           (何鱼  2006.6.12)